被視作前沿產業的第三代半導體,近年來投資熱度持續升溫,儼然成為業界、資本界和各地政府寵兒。
與此同時,海內外龍頭企業也即將迎來資本市場的檢驗。9月初,國內領先的第三代半導體材料商山東天岳(天岳先進)首發過會,不久將正式登陸科創板;大洋彼岸,全球領頭羊Cree(已更名為Wolfspeed)則從納斯達克交易所轉場,于10月4日登陸紐交所。
多位業內人士和分析人士向財聯社記者表示,受益于電動汽車等下游市場的可觀需求,第三代半導體產業已處于爆發前夜。
物理性能適配電動汽車 SiC器件未來5年CAGR近4成
第三代半導體,指的是以SiC(碳化硅)和GaN(氮化鎵)為代表的寬禁帶化合物半導體。和Si(硅)相比,SiC和GaN在禁帶寬度、熱導率等物理特性上具備明顯優勢,故而更適用于高壓、高溫和高頻場景,主要在新能源汽車、光伏、5G基站和快充等領域發揮所長。
目前主要的第三代半導體器件包括應用于射頻領域的GaN器件、應用于電力電子功率領域的SiC器件及GaN-on-Si器件等,其中又以SiC功率器件的未來空間最廣。
TrendForce集邦咨詢分析師告訴記者,2020年SiC功率器件的市場規模約6.8億美元,預計2025年將達到33.9億美元,年復合增長率為38%。
在下游市場方面,SiC功率器件最主要的增長驅動力來自新能源汽車,占比在6成左右。車上應用包括主區逆變器、車載充電器(OBC)和直流變壓器(DC-DC)等。對于電動汽車而言,SiC器件的吸引力不?。号c硅基IGBT相比,采用SiC的逆變器重量更輕、電池的續航能力更強、充電效率更高,與電動汽車追求輕量化和長續航十分契合。
業界自然頗為關注SiC的“上車”進展。2018年,特斯拉率先在Model 3中采用全SiC逆變器,就引發了不小轟動;國內方面,去年比亞迪也將SiC MOSFET首次用在了在“漢”系列上;今年以來,包括蔚來、江淮、吉利等越來越多的車廠相繼宣布采用SiC器件。功率器件商英飛凌于近日表示,目前已有超過20家整車廠和Tier1的客戶正在驗證其SiC產品。
一組以特斯拉為例的計算可以直觀說明潛在的供需缺口:據估計,每兩輛特斯拉Model 3就需要一片6英寸的SiC晶圓,按照100萬輛的產能計算,每年需要50萬片SiC晶圓片。而2020年全球6英寸SiC晶圓產量約為40-60萬片,意味著僅特斯拉一家車企就能吃下全球現有的全部產能。
這也給了產業鏈龍頭,尤其是材料商們大步擴產的動力:占據最多份額的Cree在2019年宣布五年內投資10億美元,以便在2024年將產能提升30倍,8英寸SiC襯底也將在2022年量產;II-VI則表示將把6英寸SiC襯底的產能提升5至10倍,其中也包括量產8英寸襯底;此外,羅姆、昭和電工等也都接連公開大幅擴產的計劃。
經歷過此輪缺芯潮帶來的停產之痛,許多車廠亦開始提前布局,與上游密切綁定,成為第三代半導體產業鏈發展的重要推手。
材料供給已現短缺 器件價格制約需求增長 襯底成降本關鍵
下游需求仍在逐步打開,而上游材料的供應已經吃緊。前述分析師向記者表示,目前第三代半導體的供應鏈關鍵點落在了SiC襯底以及GaN外延片上。
“SiC襯底作為整個第三代半導體產業的核心環節,其制程難度高、放量生產困難,主要被海外幾大廠商掌握,使得市場供應量有所不足;而GaN外延片的批量供應則主要被臺積電等幾大代工廠掌握,現階段消費快充市場需求持續處于高位,使得頭部GaN功率設計廠商已經占據絕大部分產能,其他廠商很難再拿到產能,而新進的代工廠要達到‘成熟’的工藝能力,必須經過一定的時間周期,所以供需形勢同樣不容樂觀。”該分析師指出。
頭部材料商們近來頻頻簽下供貨長單,未來產能被客戶提前鎖定。如全球最大的SiC外延片供應商昭和電工,今年以來先后獲得來自英飛凌、羅姆和東芝的長約。Cree也早與英飛凌、意法半導體、安森美等中游企業簽訂長期供貨協議。
某國內SiC功率器件設計公司的CEO告訴記者,目前Cree等海外龍頭的晶圓片已經很難買到,“現在美國的大廠,只針對幾個大客戶給長年限的合同。小客戶去買,要么沒貨,要么交期很長。不過這對國內上游材料企業來說,也是一個很好的機會。”
而具有軍用屬性的半絕緣型SiC襯底(用于制成GaN射頻器件)更是遭遇來自美國等《瓦森納協定》成員國的禁運。貿易管控背景疊加國內5G建設高峰,使得剛過會的山東天岳在2020年迎來營收倍增,在半絕緣領域的全球市占率也從2019年的18%大幅提升至30%。
供不應求的另一面,是SiC仍有較大的降本空間。有產業鏈人士向記者表示,材料工藝進步帶來的良率提升,就有望讓SiC價格下降1/3,而長遠看,未來成本削減的上限或為當前價格的一半。
“SiC取代硅基IGBT的技術路線,特斯拉和比亞迪已經給大家探過路了,肯定沒問題?,F在核心的矛盾是價格,真正愿意去用SiC器件的,還只是一部分車型。”《化合物半導體》中文版主編陸敏博士告訴記者,當下SiC材料的價格大約是硅的60、70倍,制成的SiC SBD器件價格約是硅基器件的2-5倍,而SiC MOSFET器件大概在5-8倍。
“SiC價格基本上每年以10%-15%的幅度在降,但目前單晶襯底主流的制備方法PVT(物理氣相傳輸法)存在技術瓶頸,長期看成本減半即是上限,還是會比硅器件貴很多,”陸敏認為,在有新的顛覆性制備工藝商業化應用之前,SiC器件的增長極限是與硅基器件平分汽車市場。
產業界則流傳另一套算法:雖然在一輛車上采用SiC意味著增加200-300美元,但整車成本可以節省更多——包括600美元的電池成本、600美元的汽車空間成本以及1000美元散熱系統成本。
前述器件設計公司CEO也認為,單個器件對比而言,SiC沒有價格優勢,但從整個系統應用角度去考慮,SiC的效益顯然更佳。不過,他同時承認,“廠家從自身利益出發,現在還沒到全系統替換的時候,因而SiC的功效還不能完全發揮。”
盡管對“貴”的標尺不統一,但削減成本、進而釋放下游需求,已成產業鏈共識。據了解,目前上游材料成本占到器件成品的75%,其中襯底約占50%,外延約25%。
有業內人士向記者表示,和襯底相比,外延技術難度并不大,而一些器件IDM商也正在向上游外延環節延伸,以達到削減成本的目的。因此真正的降本痛點落于襯底環節,這也是整個第三代半導體產業鏈上價值量最大、技術壁壘最高、國內與國際水平差距最大的一環。
國內襯底項目遍地開花 業內人士:多數難實現產業化
與傳統硅基IC的晶圓制造相比,第三代半導體投資周期短,固定資產投資相對較弱,更依賴于工藝和人,已吸引大量資本的涌入,相關項目呈遍地開花局勢。
據中國電子材料行業協會統計,目前國內光是SiC襯底在建和已建成的項目就不下于30個,其中不乏三安光電、露笑科技等上市公司身影。項目總規劃投資額超過300億元人民幣,預計規劃產能超200萬片/年。
不過,中電科第四十六研究所首席專家王英民博士表示,目前國內SiC襯底已實現產業化的僅有山西爍科、山東天岳、天科合達、河北同光4家公司,2020年國內產量為11萬片左右。多位受訪人士認為,國內在襯底環節起步時間晚、技術和人才儲備弱,而大多跟風新進的參與者對材料性質不熟,產業化前景并不樂觀。